夜听雨亭

        哪个学年开学的第一天，教五年级的汤老师站在全班前面，对小朋友撒了一个谎。她跟很多别的老师一样，望着全体学生，告诉他们，她对每位小朋友的爱都是一样的；也告诉他们，她会以同样的方式来对待所有的小朋友。然而，那是不可能的。因为在她的前面，坐在第三排的座位上，就有一个叫石泰迪的小男孩。

        汤老师在前一年就已经注意到泰迪了。她发现泰迪跟其他小朋友玩不起来；他的衣服老是脏兮兮的，看起来总是需要洗个澡的样子；而且个性也不开朗。在最初几个月里，汤老师有时候甚至会乐于用很粗鲁的红笔来批改他的作业，在上面打上一堆大叉叉，然后在习题的前面，用斗大的字批上“不合格”。

        因为泰迪是个郁郁寡欢的孩子，似乎也没有人喜欢他。

        汤老师任教的学校规定老师必须要检阅每一个学生以往的学校记录。她把泰迪的资料搁到最后才看。当她翻开泰迪的档案夹时，她简直惊讶万分。

       泰迪一年级的老师写的是：“泰迪是个聪明、好奇的孩子，总是笑口常开。他的作业写得很整齐，也很有礼貌。有他在，是桩很开心的事。”

       他二年级的老师写的是：“泰迪是个优秀的学生，很受同学喜爱。不过他有个捆扰，因为他妈妈得了绝症；在家的生活，想必相当难过。”

       他三年级的老师写道：“泰迪还是很用功，不过妈妈过世给他的打击很大。他想要尽力做好，不过他爸爸并不怎么在乎。如果没有采取一些行动来帮助他，家庭生活很快就会对他产生不利的影响。”

       他四年级的老师则写道：“泰迪很孤僻，对学校的活动都没有什么兴趣。他的朋友不多，有时候上课打瞌睡。他很懒散迟钝，可能会变成问题学生。”

       汤老师这才弄清楚问题的所在，可是这时已经快到12月低了。因为要忙着准备学校游艺表演，还有其他很多事情，她没有办法再多做什么。然而出乎意料的，在圣诞假期的前一天，她不得不特别把注意力放在泰迪身上。

        这一天，班上的学生都带了礼物送给汤老师。大家的礼物都包着鲜丽的纸，还系上漂亮的饰带，只有泰迪的例外，他包礼物的纸，是用杂货店装东西的棕色厚纸袋剪成的，包得也很粗劣。

        汤老师花了一番工夫才把他的礼物打开。她看到里面有一串已经残缺不全的仿钻手镯，还有一瓶用到剩下四分之一的香水。这时，有些小朋友开始笑起来。不过当他们听到老师惊喜地赞赏这串手镯有多漂亮的时候，笑声就停下来了。汤老师戴上手镯，并搽了一点香水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。

        泰迪在放学后多留了一会儿。他告诉汤老师：“老师，今天你身上的香味，就跟我妈妈从前一模一样。”在小朋友都走了以后，汤老师至少哭了一个小时。

        从那天起，她决定不再“教书”。她开始“教孩子”。

        汤老师对哪个大家叫他“泰迪”的孩子，付出特别的关注。在她用心帮他学习的过程，泰迪的心好象活起来了。她鼓励得越多，他反应得就越快。在有重要考试的日子里，汤老师总会记得擦那瓶香水。

        到了学年结束的时候，泰迪已经变成班上反应最灵敏的孩子之一了。哦，还有，他已经成了最受汤老师宠爱的学生，虽然这位老师曾经一度宣称，要给所有小朋友完全相同的爱。

        一年以后，汤老师在教室的门缝下拣起一张纸条，是泰迪写的。纸条上说，在所有教过他的小学老师中，她是他最喜欢的老师。

        六年过去了。她又接到泰迪写来的短信。其中说到，他已经以全班第三名的成绩从高中毕业了，而汤老师仍是他一直以来最喜欢的老师。

        四年以后，汤老师又接到泰迪的来信。信上说，虽然日子有时候过得满辛苦，不过还是继续上学，而且坚持下去。现在，他就要以最高的荣誉从大学毕业了。他再度坚定地告诉汤老师，她还是他最喜欢的老师。

       又过了四年，泰迪又写了一封信来。这次他解释说，在得到学士学位之后，他坚定再更进一步。信中说，汤老师还是他最喜欢的老师；同时也告诉老师，现在他的头衔已经不同了。从信笺上看来，他已经是一位医师了。

        故事并没有就此结束。那年春天，汤老师又收到石医师写来的信。信上说，他认识了一位女孩，并已论及婚嫁。他说他父亲已在两年前亡故，他在想.....嗯，不知道汤老师肯不肯在他婚礼上，坐在通常专为新郎的母亲所设的席位上。

       ......